白山的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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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一了 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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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日期: 2026-11-03
# 白山的蟹 去年秋天去白山镇看蟹,对方厂里忙,让我直接去齐嘴头塘口找姚姐。导航到一片蟹塘,板房门口蹲着个女的刷蟹笼,迷彩外套,头发拿皮筋胡乱一扎,裤脚卷到小腿肚,胶鞋上全是泥。我说找姚姐。她抬头,脸上晒得黑红,眼角有细纹,眼睛亮,说:“我就是。你合肥来的?”我说对。她说:“搞咪呀,站那儿晒太阳,进来坐。”板房不大,一张桌,一个冰柜,墙上挂着增氧机说明书和一张旧年画。她给我倒水,说:“蟹今年长得好,价压得低,贩子来收,恨不得白拿。”我说先看看蟹。她拎起一只翻过来:“你看这底板,白净,没黑斑。公的膏硬,母的黄满,你捏这腿。”我捏了一下,壳扎手。她说:“比阳澄湖的不差,就是没人家那块牌子。”说完把蟹往桶里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水,没再多说。 中午她煮了几只,就在板房里吃。她剥蟹快,手指一拧一掰,整条腿肉就出来,递我一条:“你剥得太磨叽。”我接过来,她笑了一下。吃蟹时她问我结婚没,我说没。她说:“我也没,离了。男人以前跑船,跑着跑着就不回来了。”说得很平,跟说蟹价一样,但说完低头剥蟹,没看我。我那时候心里动了一下,说不上是啥,就是觉得她剥蟹的手停了一拍。 下午她带我下塘起笼,她撑小船,我蹲船头。水不深,篙子一撑,船晃,我伸手扶她胳膊,她没躲,说:“站稳,别掉下去,这水凉。”起完笼回板房,她弯腰在冰柜里翻东西,外套下摆往上缩,露出一截后腰,晒得比脸黑。我移开眼,她像没看见,说:“晚上别回镇上了,跑来跑去麻烦。板房有张床,你不嫌就睡这儿。”我说那你呢。她说:“我睡车里,习惯了。”我说那不行,我睡车。她拿筷子敲我手背:“散扯,你是客。” 晚上开了瓶酒,就着中午剩的蟹。喝到天擦黑,她出去看了看增氧机,回来说:“今晚得盯一下,天闷。”我说我陪你盯。她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倒不躲事。”后半夜增氧机真停了,她骂了一声,拿扳手去敲发电机,我打手电。修好她蹲塘埂上喘气,我递她瓶水,她接过去喝了一口,递回来,说:“你也喝。”我喝了。她看着我,说:“你这个人,话不多,但待着不闷。”我说你也是。她说:“白山女人都这样,不闷,但也不留人。” 回板房她先进去,把灯拉灭了,只留冰柜上头一盏小灯。她说:“你睡床,我打个地铺。”我说别,我地铺。她站那儿看了我一会儿,说:“你这人真磨叽。”后来谁也没睡地铺。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股蟹腥味混着肥皂味,头发蹭在我下巴上,说:“你别多想,就是天凉。”我说没多想。她说:“嘴硬。”后面的事我没法细说,也不该细说。中间她停下来,喘着气说:“你明天要是走了,就当今晚增氧机没坏。”我说坏了。她说:“坏了就坏了。”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,已经把粥煮上了。我坐起来,她背对着我说:“粥在锅里,咸菜在桌上。你吃完走,不用喊我。”我说姚姐。她说:“别姚姐姚姐的,这会儿叫名字。”我说姚红。她说:“记住了?”我说记住了。她说:“记住就行,别老挂嘴上。”我走的时候她站在板房门口,迷彩外套敞着,手插兜里,没看我。车开出去一段,我从后视镜里看她还在那儿站着,风把外套吹起来。 后来蟹送到了客户手里,客户说好。我在微信上跟她说了一声,她回:“好就行。”今年秋天又去白山收蟹,路过齐嘴头,远远看见板房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皮卡,她蹲在车旁边跟人说话,还是那件迷彩外套。我没停车。白山的蟹,膏硬,黄满,人也是。有些塘口,你蹲过一次,剥过一回蟹,就记住那个味儿了。